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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幸福?

 

請原諒我這個大哉問,但對我而言,幸福實在是個無法確切定義的一個觀念。生活過得比別人好,這就是幸福嗎?有車有房有好友有愛人,一切順心如意,這就是幸福嗎?夜能安枕,日能進食,衣能蔽體,行能千里,無性命之威脅,無貧病之苦痛,有熱水澡可以洗,有三餐可以溫飽,事業蒸蒸日上,家庭和樂融融,這就是幸福嗎?

 

想必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才會提出這些問題。幸福似乎是個相對性的形容詞,我比別人擁有的多,這就是幸福。但這也意味人人都有更幸福的可能。每個人都能追尋自己想要的、更好的生活,似乎追尋到最高的頂點,就是幸福,就是無盡的快樂,沒有憂傷了。

 

誰都知道沒有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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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特在精神病院住了六個月後,被母親接回家裡就近照顧。甫出院的他得知自己老婆跑了,便積極瘦身、改掉老婆抱怨的缺點,想要挽回老婆的心。無奈身上仍有禁制令,這個老婆似乎對他避之唯恐不及。一次晚宴,他結識因為喪夫染上精神疾病的蒂芬妮。經過一番風波之後,兩人認知並開始互助彼此的病情:派特陪蒂芬妮排練即將到來的舞蹈比賽,蒂芬妮幫派特傳信給前妻。

 

在這部《派特的幸福劇本》裡,很容易觀察到一個很有趣的現象。除了派特和蒂芬妮很坦然的說自己有精神病之外,其他人也多多少少都有一點異常。派特爸愛賭球,總是硬要派特坐在旁邊,認為他會帶來好運。派特朋友羅尼有穩定工作,房子美輪美奐,其實深受金融風暴影響,又必須滿足老婆的虛榮,家庭事業的壓力快把自己逼死。羅尼老婆維若妮卡,朋友一進門就開始瘋狂炫耀房子有多漂亮,每間房都內建iPod插座,背後盡是「你看,我請你們兩個精神病患來共進晚餐,我很關心你們吧」的偽善。

 

或許在現代社會中,每個中產階級都有些精神上的壓抑,但因精神病的汙名依然存在,所以人們才不能坦然面對這些病因。我們都有病,但我們都謊稱自己沒病,才能維持人際關係的和諧運轉。

 

結果大家都在說謊,說實話的就被說有精神病,這何等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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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派特的幸福劇本》前半段。創作者先讓我們看到喋喋不休的派特,他不喜歡吃藥(讓他頭暈),很執著想要追回前妻,但在遇到特定事物就無法控制情緒。漸漸創作者才揭露其病發的源頭,我們瞭解到原來他也是遇到妻子外遇,才會崩潰發病,妻子才會申請禁制令,他也才會被關。而妻子外遇對象又是正職教師,對長期代課的派特而言,想必也壓抑了很久。我們不只看到了躁鬱症,也一併看到躁鬱症的成因。描寫之細膩,使我們能去親近劇中的每個可愛又有缺陷的人。有些揭露更是格外感人,如蒂芬妮和派特爸,瘋狂的行為模式背後,有著無盡的心酸。這正是大衛歐羅素的厲害之處,估計也是奧斯卡最佳改編劇本入圍的原因。

 

我很喜歡蒂芬妮這個角色,尤其在珍妮佛勞倫斯的詮釋之下,那份強勢的自信還真討喜,其背後的脆弱更令人動容。當蒂芬妮告訴派特她發病的真正原因,我哭了。我以為她只是很沮喪想找人陪而已,而我應該也不是第一個這樣想的觀眾。編劇的聲東擊西做的真好!吾等拜服。

 

但後半段,很抱歉,就有點俗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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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完全理解為何派特得知蒂芬妮的心意後,會想放棄對前妻的執著。明明他是這麼在意的,難道不會生氣蒂芬妮的做法?這部分該有的心境轉折,被創作者直接用時空切換跳過,變成幸福劇本上唯一的缺憾。當然,要解釋成派特病情好轉也是可以。然而不免也懷疑這是為了討好觀眾,才讓派特和蒂芬妮順理成章的在一起。所有誤會都冰釋,所有心結都開解,每個人終於又和樂融融,大家一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這種幸福的景象,好到不像真的。或許,也不會是真的吧?

 

所以,這就是幸福嗎?難道最終我們還是必須要對自己說謊,說服自己一定會幸福,好讓我們繼續活下去?

 

《時時刻刻》裡,梅莉史翠普有句台詞我很喜歡:「我記得有一天早上我起床,感覺生命有無限可能。...我記得我想著:『這就是幸福的開始。』這是一切的開始,生活一定會更好。我從來沒想過這不是開始,而是幸福本身。就在那一秒,那一刻。」(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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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也好,現實也罷,這都不是重點。派特家的中產階級背景,早就比世界上大部分的人擁有的還多,可是也不表示他們煩惱比別人少。有了煩惱,人們就會覺得自己不幸福,就會想去追求幸福,但是我們沒想到,或許幸福不在那個意想中的終點,而是靜靜待在我們的身邊。

 

有著煩死人的正向思考,有著試圖接納的家人和朋友,崩潰時有精神醫師幫助,還有天涯淪落人相互取暖。念茲在茲的前妻很巧的出現,危險的賭注也驚險過關。不論派特最後的選擇是什麼,或許從一開始,他就已經是個很幸福的人了。

 

我想,這也是創作者想要跟我們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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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時時刻刻》台詞原文。"I remember one morning getting up at dawn, there was such a sense of possibility. You know, that feeling? And I remember thinking to myself: So, this is the beginning of happiness. This is where it starts. And of course there will always be more. It never occurred to me it wasn't the beginning. It was happiness. It was the moment. Right t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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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片我最喜歡的片尾插曲。管他的挫折、煩惱和躁鬱,We're always al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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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蚓 於 2013/02/22 01:33 回覆